爭奪萬億級冰雪經濟，東北能否再次站上風口贏回底氣

進入冬季，爾濱又開始發力了：冰雪大世界規模創歷屆之最，總面積達120萬平方米，總用冰用雪量突破40萬立方米；哈爾濱極地公園培育了100只適合室外集體巡游的南極企鵝，系有史以來規模最大；位于哈爾濱音樂長廊的網紅雪人今年長高1米……

根據國務院辦公廳此前印發的一份文件，冰雪經濟到2030年達到1.5萬億元。那么，包括哈爾濱在內的整個東北地區，能否乘著冰雪經濟的熱潮，贏回當年“老大哥”的底氣？

近日，南都N視頻記者實地探訪哈爾濱、大慶、齊齊哈爾等地，調研黑龍江冰雪產業發展實效。

哈爾濱冰雪大世界。

消費熱

冰雪大世界以核心IP強力帶動各種消費業態

12月21日，哈爾濱冰雪大世界剛剛開園第五天，一家園內的文創店工作人員在對賬時透露，該店日營業額已達到2.3萬元。在冰雪大世界內，這樣的文創店還有很多，冰箱貼、摩天輪玩偶、企鵝毛絨玩具都備受游客喜愛。

由冰雪經濟帶動的消費熱不止文創這一個案例。哈爾濱乾卯雪龍體育用品有限公司是國內第一家滑雪場專用滑雪鞋、固定器的生產廠家，該公司總經理李智博告訴南都N視頻記者：“從2023年開始，也就是疫情結束的第一年，我們訂單量翻了3倍左右，這背后既有疫情結束后人們對戶外滑雪的追求，也和哈爾濱的爆火有關。”

另外，一位哈爾濱市民說：“以前有些搓澡堂的生意很一般，隨著哈爾濱爆火，眾多游客來體驗，搓澡堂的生意一下子好了起來。”

上述零散的案例也體現在一組文旅數據上，統計數據顯示，2024—2025年冰雪季，黑龍江累計接待國內外游客超1.35億人次，同比增長18.5%，游客花費2117.2億元，同比增長30.7%。

有專家對媒體表示，冰雪經濟是以冰雪資源開放利用為基礎的經濟關系和經濟活動的總稱，當前冰雪經濟正向“冰雪+”全產業鏈延伸，深度融合文旅、體育、科技、康養等業態，形成沉浸式消費體驗。冰雪經濟以具有辨識度和影響力的核心IP，諸如哈爾濱冰雪大世界、崇禮滑雪、吉林長白山等，強力帶動周邊生態，成為促進區域消費與發展的“鑰匙”。同時催生了從裝備、培訓到社群、賽事等衍生業態，構建了自發成長、可持續的消費生態。

波司登（哈爾濱）科技有限公司服裝制造廠內，工人在忙碌著。

產業熱

波司登等知名企業聞風而來

隨著哈爾濱冰雪季的爆火，一些知名企業聞風而來，波司登便是其中之一。

據了解，此前波司登擬與頂流哈爾濱合作，推出“爾濱”款羽絨服。而經過公司與哈爾濱市人民政府洽談，波司登決定把成產基地建在哈爾濱。2024年6月16日，波司登(哈爾濱)產業基地項目正式落戶哈爾濱，擬投資10億元。2個月后，波司登(哈爾濱)產業基地項目推進及新品展示活動順利舉行，標志著波司登品牌服裝在哈爾濱正式投產。當年11月9日，備受矚目的“爾濱&波司登”城市聯名系列羽絨服在波司登全國門店全面上市，深受廣大消者費喜愛，2024年“爾濱&波司登”聯名系列羽絨服年市場銷售額近2億元。

波司登選擇建廠在哈爾濱，除了爾濱的熱度，還有哪些考慮？事實上，是黑龍江獨特的資源優勢吸引了波司登。

波司登(哈爾濱)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王華介紹道：“黑龍江鵝絨具有獨特優勢。這里養殖的禽類生長期普遍超過120天，加之寒地氣候帶來的晝夜溫差，使得絨朵絨更大、蓬松度更高，保暖性能尤為出色。為獲取優質原料，波司登堅持與森工集團等大型供應商建立合作，并協同省內屠宰場收購本地優質禽源，為產品品質奠定堅實基礎。”

除了波司登以外，隨著哈爾濱的走紅，冰雪經濟的產業效應仍在外溢。比如，哈爾濱愛威爾科技有限公司是一家專注于虛擬現實（VR）、增強現實（AR）、人工智能（AI）及元宇宙技術領域研發的國家級高新技術企業。該公司的工作人員徐營營說：“哈爾濱這兩年文旅比較火，也會帶動我們公司在文旅、研學等方面的業務合作。”

此外，滑雪裝備制造業的業績這兩年也都有所提升。黑龍江天行健體育科技有限責任公司運營經理王曉楠說：“隨著哈爾濱的出圈，我公司生產的滑雪機銷量增加了50%。”

國家發展改革委產業經濟與技術經濟研究所邱靈公開撰文分析道，冰雪經濟產業鏈條長，東北地區冰雪旅游帶動冰雪運動、冰雪裝備、冰雪文創、寒地測試等冰雪產業持續煥發活力。

周邊城市熱

多城市一起“卷文旅”，打造獨特IP

近年來，哈爾濱周邊的城市也掀起了一股文旅熱潮。

大慶市城發集團城發美城文化旅游有限公司運營部主任蘇天宇表示：“最近我們就在大慶看到一些來自廣東、福建等南方地區的游客，和他們交流之后才知道，他們都是在哈爾濱游玩之后，慕名來到大慶，因為大慶的‘鐵人’精神非常有名，而且距離哈爾濱很近，坐高鐵只需50分鐘左右。”

不僅是大慶，以烤肉、冰球、丹頂鶴聞名的齊齊哈爾這兩年也吸引了眾多南方游客的到來。

在齊齊哈爾扎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內，成群結隊的丹頂鶴在銀白色的雪地之上起身飛舞，為游客帶來一場別具特色的視覺體驗表演，而在眾多游客中，不乏來自四川、廣東的南方游客。

齊齊哈爾扎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內的丹頂鶴。

黑龍江扎龍國際旅游有限公司總經理助理張楨表示，冰雪大世界的火爆出圈帶動了黑龍江省內相關城市的旅游熱潮，這兩年來齊齊哈爾的游客不斷增加。近兩年該景區接待游客已經超過100萬人次，景區收入不斷提升，今年與去年相比同比增長了7%。

值得一提的是，為了迎合當代游客的需要，大慶、齊齊哈爾都推出了一些供需適配的服務。比如：大慶推出“猛人咖啡”以滿足“咖啡族”的需要；大慶鶴鳴湖濕地溫泉度假區購置民族服裝等，提供旅拍服務以滿足當前旅拍的火熱需求；齊齊哈爾發放消費券，文旅消費券覆蓋景區門票、酒店民宿、文化娛樂等場景，進而貼合當前消費者追求性價比的旅游習慣。

“現在的文旅和以前大不相同，可以說是非常‘卷’，以前僅僅展示文旅特色即可，現在需要給游客提供情緒價值，滿足他們對旅行個性化、多樣化的需求。”大慶市林甸縣副縣長付興表示。

提及文旅“內卷”，張楨也深有感受，她說：“打造差異化的文旅IP、文旅服務至關重要，像扎龍景區的雪地觀鶴就具有非常獨特的IP性。”

位于哈爾濱音樂長廊的網紅雪人。

冰雪文旅背后的經濟賬

聚人氣，帶動相關產業鏈發展

從消費熱到產業熱，由哈爾濱火爆出圈引致的冰雪旅游熱，究竟能給當地帶來多大的經濟效應？

對此，中國旅游研究院博士后、杭州師范大學副教授劉花香對南都N視頻記者表示，哈爾濱及黑龍江的冰雪文旅熱帶來了顯著的綜合經濟效益，主要體現在旅游直接收入，如門票、住宿、餐飲、交通等，就業拉動相關產業鏈如裝備制造、文創、培訓等發展以及區域品牌價值的提升。

同時，劉花香強調，冰雪經濟的效益不能僅看直接收入，更應關注其間接與衍生效應，包括城市形象提升、投資吸引力增強、相關產業轉型升級、就業結構優化等。

中央財經大學財政稅務學院教授白彥鋒也從財政的角度分析指出，從冰雪文旅來看，其雖不能直接給政府帶來財政收入，但是有間接貢獻，同時對就業、GDP等產值也很重要。因此，地方政府可以圍繞文旅產業形成規模化產業集團，進行房地產、文旅數據二次開發等帶來財政收入。

“冰雪文旅更重要的是給一座城市聚人氣，先讓城市被大眾所看見，進而帶動其他方面的發展，它的間接效應更大。”蘇天宇說。

但劉花香指出，由于冰雪經濟產業鏈條長，涉及領域廣，融合了旅游、體育、制造、文化、科技等多個產業，邊界模糊，存在重復計算或遺漏的可能。而從細分領域來看，數據嚴重缺乏，除了滑雪場等核心消費場景，各個省域或者全國層面的冰雪裝備制造、賽事運營、教育培訓等細分產業的精確產值很少有公開數據。

在經濟效益數據難測算的情況下，劉花香仍通過各方面的調研和計算發現，冰雪經濟具有投資少、能耗低、污染小、見效快等顯著發展優勢，從目前情況來看，我國冰雪產業鏈條的絕大多數細分領域都是賺錢的，只有滑雪場這項重資產的產業是最不賺錢的。

此外，南都N視頻記者發現，發展冰雪經濟并非易事，諸如便利性的交通、保障游客安全的應急方案等細節都需要不斷完善。另外，如何抓住冰雪經濟培育出更多經濟增長點，仍是當地有關部門需要研究的課題。

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楊文君 發自黑龍江